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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博士的腦洞|特朗普又被告,禍起蕭“墻”

當地時間2019年2月15日,美國華盛頓,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玫瑰園發表講話,再次強調修建美墨邊界墻是為瞭保衛美國南部邊境地區的安全。發表講話後,他便走進辦公室簽署宣佈國傢進入緊急狀態的聲明,以此繞開國會獲得更多修墻資金。  視覺中國 圖

美國總統特朗普被告瞭,又一次?

日前,以加州為首的美國16個州提出聯合起訴,指控總統特朗普宣佈全國緊急狀態違反憲法,他們還要求法庭頒佈臨時禁制令。事情源於特朗普2月15日宣佈國傢進入緊急狀態,以應對南部邊境的國傢安全危機和人道主義危機。這裡所指的 緊急 和 危機 無非是非法移民和兩黨相爭已久的 修墻 問題,可謂 禍起蕭'墻’ 。

緊急狀態 有多緊急?

宣佈美國進入緊急狀態,此舉令全球嘩然。

但其實也沒有必要那麼緊張。美國總統宣佈國傢緊急狀態並非新鮮事。

1976年,美國國傢緊急狀態法通過。1979年,時任美國總統卡特第一次使用成文後的該法,旨在凍結伊朗在美所有資產,以解決當時的人質危機。

四十多年來,美國已經宣佈過58次國傢緊急狀態。其中,特朗普自己就有3次。更有意思的是,許多 緊急狀態 曠日持久,事實上,超過一半的緊急狀態現在繼續有效。

當然,對於 緊急狀態 和總統 緊急特權 的討論和使用,早在1976年以前就有瞭。在美國憲法創制之時,漢密爾頓就認為 共同防禦的必要權力……應該不受限制,因為不可能預測或規定國傢發生緊急情況的范圍和變化 ;南北戰爭時期,林肯總統在未經決議的情況下,授權對涉嫌不忠與叛亂之人,實施軍事逮捕和審訊,以緊急狀態為其總統權力擴充作辯護;1942 年日本偷襲珍珠港後,羅斯福總統以國傢處於危急之中為由,授權陸軍部對生活在戰區內的人施加任何必要的限制,為此,美國國內多個軍事管轄區對日裔居民實施宵禁,並設置被當時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墨菲比作為納粹集中營的 安置中心 。在此後的各種越南戰爭,朝鮮戰爭以及伊拉克戰爭時期,總統也都會以此謀求更多緊急特權。

然而,總體而言,其 緊急 狀態都算是有基本共識。戰爭自不必說,和平時期的多數 緊急 狀態都是 槍口對外 ,比如1996年克林頓宣佈緊急狀態,禁止任何船隻和飛機未經聯邦政府授權進入古巴領海領空。有些算是純粹本土的危機,比如2009年H1N1豬流感爆發。

而現在, 非法移民 ?這能夠算是 緊急狀態 嗎?總統、記者、美國各界唇槍舌戰,意見南轅北轍。

承諾千萬條, 修墻 第一條

近年來,非法移民議題在美國政治中的重要性日漸凸顯。特朗普一貫以 堅決兌現承諾 為自己的 座右銘 ,其中, 反對非法移民 是重中之重, 修墻 現在就是首當其沖的事務。

特朗普一上任,就簽署瞭在美墨邊境築墻和加大非法移民執法力度的兩項行政令。他上任的頭一年,美國的非法移民遣返數量增長瞭30%。他還從修法上推動移民體制全面改革。美國政府也在國際上 亮出觀點 ,宣佈退出2016 年9 月聯合國通過的紐約移民和難民宣言,時任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黑莉表示: 宣言中的內容損害瞭美國的主權 我們將決定如何更好地管控邊境以及決定誰能進入我們的國傢 。

修墻 的事兒緊鑼密鼓,但卻一波三折,高潮迭起,越來越具有戲劇性。

先是特朗普打算廢掉奧巴馬的童年入境者暫緩遣返計劃,推行自己的移民政策改革。於是現在的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女士當時為瞭阻撓法案被投票,硬是作瞭八小時零七分鐘的演講,成功用盡瞭時間,使議會沒時間投票,導致第二年的預算法案也未能按期通過,政府隻能關門大吉。

接下來,雙方為預算法案含不含修墻費爭執不休。當含修墻費的預算方案出爐,又在參議院被否瞭。參議院的冗長辯論規則更加寬松,阻攔議案更有辦法。這麼一來,同樣的故事稍加改動就重新上演。2018年12月21日,參議院激辯不休,而22日凌晨,前面的聯邦預算資金就會用盡。特朗普等啊等啊,從日升到日落,隻好又一次宣佈,關門。

到瞭中期選舉後,民主黨占瞭多數。現在佩洛西做瞭議長,就更針尖對麥芒瞭。幾番交鋒,特朗普貌似暫時妥協,政府也開張瞭,預算減成瞭三分之一。

但是,他旋即宣佈,進入國傢緊急狀態!這樣一來,特朗普就可以從國防經費中 掏 出一點兒來修他的 墻 瞭。

就算 墻 修好,誰人兩行淚?是非法移民嗎

那麼, 修墻 這件事,到底好是不好呢?

要說,特朗普對非法移民的嚴厲態度,也不是全無道理。非法移民造成瞭邊境的不安全、警力投入加大、爭奪社會資源、參與犯罪組織,有些指控也是真的。而且,支持這種指控的人也非常之多。

但有意思的是,兩黨為瞭57億美元的 修墻 費用鬧得雞飛狗跳,而無證移民每年貢獻超過116億美元的州和地方稅。如果1100萬無證移民能夠 轉正 ,那麼這些稅收可能還會增加近20億美元。

而且,盡管支持 建墻 者言之鑿鑿,但非法移民人口早在2007年起就不再增長。對於引發 國傢緊急狀態 的 南邊疆 ,形勢在近些年已經大大好轉。2000年,美國邊境管理攔截瞭160萬墨西哥偷渡客,而2015年這一數字是18.8萬。除瞭邊境安保工作更加到位,1992至2010年間,邊檢人數增長瞭5倍,墨西哥本身也在發生變化,其人口出生率自70年代就一再下降。美國邊境已經在變得更加安全。

況且,本地勞工所受影響有正有負。當他們與墨西哥非法移民勞工是替代關系,則非法移民對其收入有負面影響。但非法移民極其低微的工資也會讓其他人受益。一個專項研究非法移民社會影響的調查發現,企業非法移民勞工人數每增加1%,企業員工收入水平增長約0.1%。這可能是因為當非法勞工掙得更少,公司利潤更高瞭,因此其他人受益,也可以說,企業從更加豐富的勞動力技能組合中受益。

根據評級機構穆迪的私人分析,2007年,亞利桑那州打壓非法移民,致使當地經濟萎縮瞭2%。

可以預見的是,即使 修墻 成功, 墻 能夠兌現,但其所謂的正面 經濟效應 恐怕難以達到。驅逐所有非法移民,其結果可能將是大多數工作者的收入下降。

就算 墻 修好,誰人兩行淚?是移民嗎

而且, 修墻 似乎隻是針對非法移民,但其背景是美國對移民的抗拒和排斥。事實上,移民政策改革也包括對合法移民的限制,特朗普也表示,將要限制技術移民的工作簽證。 排外 其實是全方位的。其理由是這樣可以保護美國人,不被移民搶走工作,或者保護美國安全,不被移民 偷 走技術,等等。

可是,移民對美國經濟的貢獻其實非常大,甚至對工作職位創造的作用也很大。

從低技能領域看,外國出生的工人約占美國勞動力的17%,但在美國的保姆市場占52%,在屋頂工人中占47%,在建築業、洗衣和清潔工中占40%。而且,這可能並不是大傢所想象的 替代 作用,而是在進行 補充 。許多美國出生的人拒絕低薪和體力工作。2011年,北卡州有近50萬人失業,該州農場收獲季節需要6500個農工,但隻有268個美國出生的人申請,245人受聘,第一天出工者163人,堅持到收成完畢僅7人。

從高技能領域看,移民一代或二代建立瞭40%的福佈斯500強企業,移民在創新公司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比如,蘋果創始人史蒂夫·喬佈斯的父親是敘利亞難民,谷歌創始人謝爾蓋·佈林出生在莫斯科。在美國87傢估值10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裡,有44傢的創始人是外來移民。比如Space X的創始人埃隆·馬斯克、Uber的創始人加勒特·坎普。這些公司中,70%的高管和產品團隊裡有外來移民。

移民刺激瞭美國的技術革新並提高生產率,總體而言,可能是在創造更多的崗位、提升大傢的薪酬,而非相反。

因此, 修墻 這件事,恐怕不是物理意義上的 墻 那麼簡單,而是一堵心理意義上的 墻 ,一堵保守和排外的墻。

許多研究表明,移民在幫助推動經濟中的每一個部門和行業,是在將美國出生的工人推向勞動力市場而不是推出市場。如果真有一堵墻將移民攔諸墻外,經濟增長和工作機會可能都會遭受損害。

就算 墻 修好,誰人兩行淚?是反對黨嗎

當然, 修墻 能否成功早已超出瞭經濟議題,甚至也超越瞭社會議題,而成為政治議題,在行政機制上上演瞭精彩紛呈的博弈。

就在短短幾個月時間裡,很多創紀錄的事件誕生瞭。包括佩洛西女士為瞭阻撓法案投票而進行的冗長演講,打破瞭時間記錄;她和總統一起,創造瞭40年來首次一年三次政府關門的記錄;當然,宣佈進入緊急狀態雖然不新鮮,但是從前那些緊急情況恐怕都沒有涉及美國總統花費尚未被國會特別撥付的資金。

9·11 恐怖襲擊之後,小佈什宣佈緊急狀態,愛國者法案將緊急狀態下的行政權力變為可操作的現實,為聯邦政府掃清監聽監控的法律障礙。政府權力的過度擴張開始遭到更多質疑。如今,人們更加強烈的質疑緊急特權的合理性。

當前針對緊急令的訴訟在加州北區美國地區法院立案,該法院曾一再對特朗普的政策作不利裁決。但最終的裁決,可能將會由最高法院作出。

歷史上曾經有過唯一一次緊急狀態下司法幹預行政的先例。1952年,當時的總統杜魯門試圖在朝鮮戰爭期間用行政令,強制接收美國絕大多數鋼廠,以防止美國鋼廠工人聯合會組織罷工。最後最高法院以6:3的票數裁定,認為總統沒有法律授予的權力強行占有私有財產,成為歷史上極為罕見的在戰爭狀態下緊急狀態失效的單例。

也許,當法律賦予總統在 緊急狀態 下超越法律的 特權 後,又需要法律來規范這種 法外特權 瞭。

然而,不管怎麼說,整體行政機制面臨的挑戰或者才是當下美國最大的問題,無論是黨派紛爭帶來的政府頻繁關門、不守常規的動用緊急狀態法案、 鉆空子 動用國防資金等。墻不過是表象。關鍵是,行政機制是不是得到瞭合理的利用,是不是賦予瞭一些人過大的權力,其程序性的制衡機制有沒有得到善用等等。因為,行政機制必須有效保證資金、資源得到高效、合理的利用,否則,受害的就會是經濟和社會。

當制衡機制可能逐漸失效,當博弈機制帶來的摩擦成本太高,行政機制成為政治角力的戰場太過,為瞭政治而政治反而可能占瞭上風成為主題,社會經濟的目標反而在其間變得模糊。

這可能不止是對外,也是圍住自己的一堵 墻 ,需要突破。

後記

修墻 不過57億美元,與美國的財政支出以及債務上限比起來,區區小數而已。更讓市場擔心的,可能不是 修墻 本身,而是背後隱含的深層次問題。無論是對待移民問題上的保守主義還是自由主義,抑或對待黨爭問題上的監督制衡還是政治抗衡,都是結構問題。

修墻 能否成功都是小問題,結構上的 墻 在心裡。在一種矛盾心態下,美國究竟是想從墻裡出來還是想跑進墻內?全世界拭目以待。

(作者萬喆為經濟學傢,新聞特約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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